第九回 气焰嚣张,碰得头破血流 
      装备精良,难逃惨败命运

    诗曰:内战炮火响连天,秀丽山河复遭烟。
         蒋贼毁约詈千古,美帝助纣臭万年。
         黄河故道保卫战,除去四平实空前。
         美式装备成何用,隔河遥望头终低。
    四连守备的阵地共有两个村庄。大一点的住有二十多户人家。叫大焦村,小一点的只有十几户人家,叫小焦村。两村相距二百米左右。一排守小焦村,二、三排守大焦村。因晚上挖工事,当地群众知道要在这里打仗,连夜都逃走了,只有少数病人和残废人走不掉,就留下看家了。
    部队早六点起床,六点半开早饭。七点炊事班奉命撤到营指挥所。距焦村约二里半路,离黄河堤有七里多一点。这里有五连守卫。他们也连夜构筑了工事,作为第二梯队,以防万一四连守不住,退到二线还可以继续抵抗,反正必须守到天黑,才能撤过老黄河。
    上午十点左右,哨兵报告,发现敌人大批人马正向我阵地方向开来。敌一个尖兵班,看到有两个村庄,立即散开成战斗队形向我阵地搜索前进。此时敌人还没有发现我军。当敌人进到我阵地前尚有100米左右时,突然停下不进了。一个敌军官举起望远镜,向村里仔细察看。“砰”的一声枪响,那个军官应声倒地。这是范连长打的冷枪。他眼看阵地马上就会被敌人发现,不如早动手干掉他一个再说。随着范连长的枪声,敌人那边立即枪声大作,只见敌方后续部队快速跑步上来,并向两边散开,敌炮兵部队就地选择地形架起82迫击炮和山炮向我阵地猛轰。我军阵地多数人藏在猫耳洞里,只有少数人监视敌人的动静,不时也用冷枪还击,抱着不见兔子不放鹰的态度,以节省子弹。
    敌人发射的炮弹除了杀伤弹外,还夹着燃烧弹,大焦村被燃烧弹击中,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犬叫鸡飞。留家的老人先是吓得躲在床底下,后见房子着火,又逃到屋后的菜园,躲在沟渠里。有的残废人来不及跑,都被烧死在火海里。
    在炮火一阵猛烈的轰击以后,敌一个营的兵力,同时向大、小焦村发动进攻。这时四连已有7挺机枪,一排3挺,二、三排各2挺。范连长把连部设在大焦村,留下二排两个班作预备队,其余全部投入战斗。战斗一开始,敌军炮火虽猛,但对我军杀伤并不大。现在敌人进攻完全暴露在我军枪口之下,六挺机枪加上冲锋枪、步枪的威力,敌人成片地倒在我军阵地前沿。第一次进攻很快被我军打退了。
    战场上暂时枪声稀疏,显得平静了许多。阵地前沿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的重伤员,慢慢地向回爬着。少数敌人想上来背同伙,又怕冷枪厉害,只好眼睁睁看着伤员的痛苦的神情。稍远处看到敌人约两个连向我阵地运动。敌人利用起伏不平的地势,时隐时现地向我前沿慢慢接近。这是敌人准备再次进攻的信号,我军严阵以待,突然,范连长发现,有个敌人身背火箭筒一样的武器,正匍匐前进,越来越接近我军阵地。范连长从副班长手中拿过冲锋枪,准准地瞄着那个敌人,见那个敌人把武器举起,“哒哒哒……”范连长手疾眼快,一个连发,把那个敌人消灭了。范连长是有名的神枪手,一到关键时刻,他就亲自出马,百发百中。范连长一开始不知道,他打死的那个敌人用的是火焰喷射器。若让敌人先动手,我阵地将会是一片火海,势难守住。这个敌人被击毙后,其他几个火焰喷射器手不敢再向前运动,只得远远地向我阵地喷火。这家伙着实厉害,虽未直接喷到我军工事里,但阵地前沿,立刻一片火海。趁火焰升起遮住我视线之机,敌人接近到有效距离,向我军阵地投来成排的手榴弹。幸我军有工事掩护,手榴弹又多数在身后爆炸,个别落在交通沟里,也只伤了一两个人。四连战士马上回敬敌人一排排手榴弹。敌人无工事掩护,被炸得血肉横飞,连火焰喷射手也难逃伤亡命运。随之敌人发起了冲锋,竟扑到我军工事前。我军战士立即跃起,和敌人展开了白刃战。短兵相接,刺刀闪光,血肉横飞,惊心动魄。一个个英雄倒下去,一批批敌人扑上来。我军阵地危如累卵,有立即丢失的危险。范连长亲自率二排两个班从侧翼反击过来,猛烈的火力把敌人后续部队杀伤大半,冲到前面的敌人,一看我军从后面杀来,吓得屁滚尿流,纷纷掉头逃跑。我军又恢复了阵地。敌人又一次进攻被打退了。敌人两次进攻,付出了一百多人的代价,未能动摇我军的防线。可是我军的伤亡也不小,已经牺牲六人,负伤十一人。其中五名重伤员已经送去后方了。特别是刚才反击中。三排长张文祥身负重伤送走了。范连长立即宣布卜正才代理三排长。
    卜正才来到三排,深入到前沿阵地,一个班,一个班地了解情况。有的班长还不了解他是代理排长时,卜正才就自我介绍,很快弄清了全排情况。此时全排还有21人。七班7人,八班6人,九班8人。八班守在最前沿,弹药消耗多。他从七、九两个班抽调100发子弹加强八班。卜正才看到我军阵地前尚有敌人未来得及拖走的尸体,便一个人匍匐前进,当快接近敌尸时,被敌军发现,立即招来密集的子弹,打得他周围尘土飞扬。他连爬带滚来到尸旁,用敌尸做掩护,从敌尸身上寻找剩余的子弹和手榴弹。就这样,他一个一个地收集,居然获得子弹170发,手榴弹5枚。
敌人改变了战术,对大焦村只用火力压制,重点进攻小焦村。一时间小焦村那边,枪炮声激烈,硝烟迷漫。范连长非常担心一排顶不住。虽然有鲁指导员在那里,毕竟他才从机关下来,过去没有指挥过打仗。只见敌人一个连猛扑上来,范连长立刻命令卜正才带七、九两个班前去支援,坚决把这股敌人压下去。这时大焦村还剩下八班和四班防守。
    说也凑巧,敌人为了夺取我军一排阵地,竟派一个排从四连防守结合部绕过来,企图从侧后夹击一排。正好和卜正才相遇,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卜正才带头扑了上去,边跑边射击。七班方伟成身高力大,端着机枪横扫,九班长朱正昌的冲锋枪也发出了巨大威力。敌人一个排原来把注意力全放在一排方向,未想到这么快,我军三排的健儿就来到面前。等敌人掉转枪口应付三排的时候,一排三班又不失时动机地主动出击,冲过来扔出一排手榴弹,加上三排扔出去的手榴弹,两面夹击,把一个排的敌人几乎消灭掉,只剩下5个人跑了回去,卜正才率两个班顾不上追击,接着向小焦村冲去。此时敌人已攻上一排阵地。双方正在白刃战。一排正在危急关头,卜正才带着两个班从敌人背后杀来一刀。卜正才手枪一举,先把敌人一个军官击毙。九班长朱正昌一梭子又打倒三个敌人。七班长方伟成怕伤自己人,掉转机枪,对着溃败的敌人一阵猛扫。这时冲上来的敌人已所剩无几。敌人的第三次进攻又被打退。一排阵地又暂时稳固了。
    小焦村敌人刚打退,大焦村这边敌人又趁机攻上来。形势万分危急。鲁指导员立刻要卜正才带领原班人快速回去。卜正才来不及喘一口气,又带两个班掉头向回跑。幸亏及时赶到,将冲上来的一连敌人,全部击溃,还捉了三个受伤的俘虏。
    敌人被打退,阵地失而复得,范连长松了一口气。刚要派人把俘虏押下去,并向营部报告战况,正好炊事班长送饭来了。大家顿感饥肠辘辘,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偏西了。范连长随即让大家分批吃饭,轮流监视敌人。并要炊事班长分出一部分饭菜送到一排去。炊事班长走到半路上,遇到敌机来袭。原来在敌人进攻时,敌机是在我军后面捣乱,怕误伤自己人,总是在涟水县城与我军阵地之间活动,目的是切断我军后方供给,威胁我军后方保证部门和指挥机关的安全。现在敌进攻历次受阻,不得不要求空军前来助阵。此时,敌军已从我军阵地前沿退出得比较远,以便让飞机放手攻击。两架敌机对我大小焦村反复轰炸扫射。我军弹药不多,不能有效组织对空射击。大家只好躲在掩体里吃饭休息,任凭敌机狂轰滥炸。反正它带弹不多,汽油也不够用,转不了几个圈子就得往回跑。
    四连的战士们躲在战壕里,敌机无能为力,没有遭到什么伤亡。谁知炊事班长被敌机发现了。一颗炸弹落在他附近爆炸,把炊事班长掀翻在地,身负重伤,倒在血泊里。范连长和卜正才看得一清二楚。卜正才主动跃出掩体猛跑过去,背上炊事班长就往回跑。这时,一个战士也跑过来帮助抬着来到连长身边。这时敌机已经飞走,地面上的敌人尚未开始进攻,范连长赶紧派通信员小姜带着两个战士把炊事班长连同三个俘虏送回营部。
    大约下午4时左右,敌人又开始了一次大的进攻。大小焦村同时遭到了炮火攻击。但大焦村前沿敌人没有增加,相反小焦村那边,敌人有一个连正隐蔽地向我军阵地前沿运动。范连长看了半天得出结论。告诉二排长:“看来敌人这边是佯攻,目的是牵制我们。主攻方向是小焦村。我担心那边吃紧。预备队要用上了,你赶快把两个班带过来,作好准备。”
        范连长分析完全正确。就在二排长去调两个班时,敌人已攻上了小焦村。只见小焦村一片火海,硝烟迷漫,陷在烟雾中,什么也看不清了。范连长心急如焚,命令卜正才代替自己看守连部,指挥大焦村守卫,决不能出问题。自己亲率两个班来到小焦村。
    范连长刚到小焦村村头,遇见一班邹成香提着一挺机枪独自一人退了下来。范连长喝问:“你们班里的人呢?”一班长回答:“六人阵亡,三人负伤,只剩我一个人了。”连长又问:“阵地呢?”“……”邹班长无言以对。“只人有一个人在,就要守住阵地。”连长厉声说,严肃的目光直射邹班长的面孔。“弹药全部打光,请给我一支冲锋枪,四个手榴弹,我保证马上把阵地夺回来。”邹班长刚毅地说。“好,四班副,把冲锋枪给他。”范连长命令。又从四班要了四颗手榴弹。邹班长放下机枪,拿过冲锋枪和四梭子弹、四颗手榴弹,一转身就向前沿跑去,冲入了敌群中。范连长抓起邹成香丢下的机枪,要通信员给他压好子弹匣,带着两个班分头掩护。只见邹班长一马当先,冲锋枪猛扫,手榴弹猛炸,打得敌人死伤累累。他自己只顾消灭敌人,一个手榴弹扔出后,他不停一下,都是手榴弹刚爆炸他就已冲到炸起的烟尘处。看到尚未炸死的敌人,他就用冲锋枪扫。虽然敌人被几乎杀伤迨尽,只有少数逃跑,可他自己身上也多处负伤,自己还不知道。好在这些伤都是轻伤,包扎一下,要不了几天就会好的。他就是这样勇猛坚强,战胜了敌人,收复了失地。战后立了一等功。
    邹班长收复了他们班的全部阵地,正清理敌尸,搜捡弹药时,又有一个排的敌人反扑上来。邹班长在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扔完最后一颗手榴弹后,眼看又有三个敌人冲到面前。他毫不畏惧,扔下冲锋枪,从地上的一个敌尸旁拿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跨出战壕,就要和敌人拼刺刀。这时,三个敌人突然倒下,后面的敌人纷纷掉头回逃。邹班长发现连长带的两个班已增援上来。他这下才松了一口气。这时,鲁指导员也来到了,和连长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从一排两个班各抽两名战士补充一班,加上一名轻伤员包扎后又返回阵地,这样,一班又有六名战斗员了。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了。为防止敌人垂死挣扎再组织新的攻势,各班都在清理战场,收集敌人遗下的武器弹药,以备再战。果然不出所料,敌人深知我军弹药缺乏的弱点,发动了最后一次猛攻。我军一排战士虽经顽强抗击,但新投入的敌人仗着火力强大,人数众多,终于夺去小焦村。鲁指导员带着一排仅有的七个人被迫退出阵地,来到大焦村和二、三排会合。敌人占领小焦村后,天已黑了,不敢继续攻击,停了下来。
    正在这时,营部命令,要四连立即撤出战斗,向北转移,绕过五连的阵地,到涟水城内北门待命。范连长立即要各班清理战场,收集可能散失的武器弹药,然后集合部队,清点人数,总计阵亡17人,受伤29人。此时,一排尚有7人,二排18人,三排16人,连部6人,加上炊事班尚有9人,总共还有56人。缴获冲锋枪1支,步枪7支,手枪1支,子弹、手榴弹一部分。大家心里明白,今天的战斗,仅仅是涟水战斗的“序幕”,好戏还在后头呢!
    四连撤下,不过走了二里多路,即到了五连阵地。这是营部所在地,为防四连顶不住,五连这里就是第二道防线。范连长问明情况,五连长说:“营部已走,全营各连炊事班都跟营部先走了,要五连等四连回来后再撤。你们快回北门休息吧!”四连随即离开,向城内开进。
    范连长带队来到北门,团指挥所就设在这里。范连长见到谢政委,马上敬了一个军礼。谢政委握着范连长的手说:“你们今天打得很艰苦,很顽强,给74师这当头一棒打得不轻啊!纵队首长已通令嘉奖你们。”范连长随即把战斗经过、伤亡人数向谢政委扼要地汇报一下,最后说:“我连人员弹药都急需补充,……”谢政委点点头,说:“这些营部都向我报告过了。你们快去休息吧!你们营部就设在那里。”说着,用手指了指。范连长又敬了一个礼,便转身带队向营部走去。
    深夜,四连在北门住地吃了晚饭,正准备休息。营部送来35名新兵,都是当地民兵自愿集体入伍的,政治上非常可靠,又具有一定的阶级觉悟,素质非常好。连长和指导员商量后,分到各排各班。同时,弹药也得到了及时补充。一班长邹成香提升为一排长,七班长方伟成提升为三排长,一部分老战士当了正副班长。四连又恢复了完整的建制。
    阴历十月下旬,已是秋末冬初了,早晚天气较凉。可是部队还穿着夏季单衣,夜里还盖着没有棉絮的单被。卜正才一个人钻进连部门外的一小间低矮的窝棚里。这是老百姓的锅屋,里面有一张破床。现在打仗,老百姓都吓得跑光了,卜正才就睡在这破床上。睡到半夜被冻醒,摸到床角有块千窗百孔的破被絮,本能抓过来盖在自己身上,又美美地入梦。卜正才哪里能知道,这块破被絮已不知盖了多少年,传了多少代,上面的虱子简直成把抓。要是平时,不管什么人见了,宁愿冻死,也不会盖这被絮,可是卜正才却一觉睡到大天亮,也不是虱子把他咬醒,而是被炮弹和炸弹的爆炸声震醒。
    凌晨,敌人全部推进到老黄河南岸 ,上午七时开始炮击。74师几乎把全师的重炮都集中起来,向城里猛轰。敌机也从南京飞来助战,除不断地投下重磅炸弹外,还疯狂地用机关炮向我河岸守军俯冲扫射。一时地下炮声隆隆,震天撼地。有的老百姓没有来得及带走的家禽家畜,被炸死,被震昏。许多民房倒塌了,又燃起了冲天大火。卜正才睡觉的小屋被炮弹爆炸震得泥土直掉,几块稍大的土块落在他身上,才把他砸醒。他一翻身就往外跑,刚跑出头十米,又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回头一看,那间小窝棚已在爆炸声中不见了。许多泥块从天上落下,打在卜正才身上、头上。他用手一抹,笑道:“乖乖,好险。差点去见马克思。”“呀,文化教员,你负伤了!”三排长方伟成从不远处跑来,一看到卜正才,失声叫道。“怎么的?”卜正才却莫名其妙。“看你脸上的血!”方伟成说。卜正才一摸脸,一把血,更觉奇怪:“怎么回事,我受伤吗,我怎么没觉得?”“不要动,我给你看看。”方伟成仔细地用手边摸边看,这才看到卜正才的额头处被泥土擦破了一点皮,倒没有什么大事。马上喊来卫生员简单包扎一下,免得破伤风感染。在包扎的时候,引来战士围观。忽然有人大叫一声:“哎呀,这是什么东西?”指着卜正才的身上。方伟成仔细一看,也大叫一声:“我的妈呀,这么多的虱子。”卜正才连忙脱下衬衣,里里外外几乎爬满了虱子。多日未换,衬衣早就破了,卜正才决定干脆烧了。大家一看他的衣服也的确不能再穿,便有人点起了火,只听哔叭哔叭直响。“你们这是干什么?找死啊?快散开!”范连长跑过来,大声斥道。战士们立即散开。敌机正在头上盘旋,炮弹正在身边爆炸,兄弟连队一个班在一处休息,未及时散开,被一颗炮弹击中全部伤亡,现场惨不忍睹。范连长见许多人围在一起,不禁火冒三丈。当大家散开后,他找到卜正才严肃地批评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引了那么多人?现在不是说故事的时候。”卜正才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范连长也不禁笑了,关心地询问卜正才的伤势,又说:“赶紧找件衣服穿上,不要冻坏了。”于是卜正才打开包袱,找了一件新衬衣穿上。正在这时,营部通信员飞奔来到:“报告连长,营长请你立刻去营部开会,领受战斗任务。”
        正是:前沿战事正激烈,后边又在调兵忙。
    欲知四连领受什么任务,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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