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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抗日烽火硝烟迷漫 大江南北铁军纵横
诗曰:大江南北起狼烟,沪宁失守民生艰。
山河遭劫风怒吼,人民逃难哭连天。
有志男儿奔敌后,无能国军逃在先。
乱世称王比比是,救国自有钢铁肩。
1937年初冬,大地一片萧索,庄稼早已收藏完毕。虽不是丰年,起码暂时不愁吃穿。要是太平时节,此刻农闲到来,正是串亲访友、逛街寻乐的好时机。可是,现在正是日寇占领上海,围攻南京之际,敌机不分昼夜地轰炸。巨大的爆炸声撕裂着人们的心肺,震撼着大江两岸。试想,谁还有心去寻欢作乐呢?
“砰!”“砰!”清脆的枪声一下打破了乡村短暂的寂静。顿时鸡飞狗吠。紧接着一批批逃难的人群,拖儿带女,呼爹叫娘,哭喊着向村里涌来。一队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黄呢制服的东洋兵,手举雪亮的马刀,向人们追来。一个兵追上一个正在跑的老汉,手起刀落,老汉人头落地,鲜血直喷,惨不忍睹。与此同时,又一个兵端起马枪,一枪把一个正向田野逃跑的妇女击倒在地。这个日本兵跑到面前一看,还是一个年轻女子,已经死了。日本兵嘴里喊着“花姑娘的”,挥刀将那女子的尸体拦腰砍成两段,似乎还不解恨,又用刀尖向下身戳了几下才恶狠狠地离去。接着这些强盗闯进村来,捉鸡的捉鸡,打狗的打狗,抓人的抓人,搅得人心惶惶。他们把村民集中起来,把一些妇女又专放一边,嘴里喊着“花姑娘的”,一个个的察看面容。有一个年轻妇女,因怕被糟蹋,事先用锅底灰把脸和身上都抹黑。日本兵先看到脸黑似乎还不在乎,又掀起衣服看到肚皮很脏,吐了一口唾沫,说一声“邋遢的”,才放过了她。日本兵把选中的两个中年妇女和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带到屋里,公开强奸。满足兽欲后,又要“鸡子”“鸡子”,翻箱倒柜,任意掠夺。又举着火把把民房点着,顿时村里烟雾腾腾,火光冲天。村民们推举的几个老汉打着太阳旗,跪在正狂笑着的日本兵面前,苦苦哀求。日本兵这才停止放火,集合队伍,清点人数,见一个不少,才说声“良民的”,跨上了马。一阵急风暴雨似的马蹄声,扬起一条似烟的灰尘,象一股妖雾,消失在暮色苍茫的远方。
当时有一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目睹这一情景。幼小的心灵,十分恐惧。他不明白这些东洋兵为什么要杀人放火?为什么随便抓人抢东西?中国人为什么要打着太阳旗哀求这帮坏蛋?他迷惑不解。
这个小孩姓卜,是大余庄仅有的一个外姓户。他父亲叫卜从仁 当地有名的斋公。一辈子吃素,滴荤不沾,信佛信神。可说是佛门虔诚弟子。家境虽不算富,却乐善好施,常做好事,为别人拜神拜佛,念经避邪,求神驱鬼,分文不取。有时还买物放生。一次他看到一条红得出奇的黄鳝,认为是龙王三太子,花钱买回放到水塘里。可见迷信之深。由于他为人忠实厚道,乐于助人,待人处事,处处与人为善,颇受乡邻尊敬。他的迷信故事在乡里传为佳话。据说当时村里“狐仙”很多,常闹恶作剧。今天这家小鸡被放进罐里闷死了,明天那家藏在箱里的银元不翼而飞,隔天早上发现全撒在自家的院子里,要不,后天一家早上起来发现鞋子不见了,找来找去,才在院墙上找到了。如此等等。传说越来越离奇,甚至某人害眼,说是和狐仙对看所致;某人死了,某小孩夭折,也被说成是曾用砖头砸过狐仙才有此报应。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家家恐惧。后来请卜斋公出面烧香跪拜,念经祈神求佛,全村才得以平安。
听长辈说,卜从仁的爷爷当时还是一个有名的富户。可是到了他父亲的手里就败光了。据说:有一次卜从仁爷爷一夜赌博就把一个有几十户佃户的村庄和九十担种田全部输光。所以到卜从仁长大成人,家里已经破落得很穷了。卜从仁娶贫苦农民朱氏女为妻,由于卜从仁夫妇起早贪黑拼命苦干,家境才慢慢好起来,不再愁吃愁穿了。加上卜从仁会扎蔑手艺,又善于经营。那时有钱人家是很讲排场的。死了人,便要请卜从仁父子上门扎许许多多的祭品,布置很有讲究、很有气派的高大灵堂。这些樊花雪柳以及许多现在都叫不出名堂的玩艺,在出殡那天一摆几百米长,倒也威风壮观。所以当时干这种迷信手艺,还是很赚钱的。不几年功夫,卜从仁就积下了不少钱。那时穷人攒 了钱、发了财就是买地。土地就是农民的铁饭碗、命根子。当时卜从仁就买下了四担种的山地。(好地他还买不起)租给一户佃农种,年终自己收点租子以作补助。
卜从仁一生有三男二女。二子十六岁不幸夭折。大儿卜正明自成家以后就分家单过。大女儿早已出嫁。还有一个小女儿在身边。在卜从仁47岁时,也就他妻43岁时又生下了一个小男孩。老夫妻晚年又得一子,十分高兴,给孩子取名“老杠子”,(意思是象杠子那样硬棒结实)经常呼叫的是“老汉儿”。后来长大一点上了学才被先生取学名为卜正才。
卜正才刚六岁时,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学生逗他玩说:“小卜,你跟我们上学念书去吧,每天还有两个包子吃呢!”卜正才信以为真,他最喜欢吃的就是肉包子。因为父亲溺爱他,每逢上街赶集,回来时总是要买点好吃的带回来。大多数时候都是包子。卜正才吃惯了,每次一到父亲赶集快回来时,他就早早地跑到后山冈远远眺望。一旦出现父亲熟悉的身影时,立刻高喊爸爸,跑步迎上前去。卜从仁这时也总是先抱起来亲亲,然后才从怀里掏出包子给儿子吃。这已几乎成了规律。所以当卜正才一听说学堂里还有包子吃时,便回家向父亲嚷着要上学念书。卜从仁当然很高兴,答应送他入学。可母亲舍不得,说是太小,读书会念伤的,过一年再说。卜正才一听逞起娇来,又哭又闹,满地打滚,弄得母亲无法,只好答应他上学。卜正才这时才破涕为笑,从地上爬起来。
说来也怪,当他上学后,虽未吃到包子,也明白了是大孩子骗他的。但他从不赖学,喜爱读书。加上天资聪敏,先生一教就会,念几遍就能背诵,颇得先生喜爱。那时乡下还没有洋学堂,读的都是私塾。启蒙第一本书是《三字经》,其次是《百家姓》,再就是《千字文》。然后是八本《国文》,读完这些以后才是《四书五经》之类。卜正才正是按这个顺序读上去的。他十岁就开始读《大学》、《中庸》,其后就是《论语》、《孟子》、《幼学琼林》、《左传》……。十三岁时开讲。以前读的都是光背教条,不明白什么意思。一旦开讲,才真正吸引了他。从这时起,卜正才决心狠下功夫,刻苦求学。
就在卜正才刚刚十岁时,一桩不幸的事发生了。尽管卜从仁一辈子吃斋信佛念经做好事,佛祖还是没有保佑他健康长寿。平时并没有生过什么大病,突然竟一病不起,于芦沟桥事变不久,过早地逝世了,年仅57岁。一年前还是四口之家,这时老姐出嫁,父亲去世,只剩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过着凄凄惨惨的生活。卜正才也因此暂时失学在家,照顾母亲。
父亲辞世,给母亲带来极大的悲痛,体质急剧下降,原有的牙痛病反复发作。民谚道:“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每当母亲痛得满地打滚,喊叫不止,彻夜难眠时,卜正才总是在一旁陪着掉泪,毫无办法。好心的乡邻向她推荐各种土方法治疗,如用韭菜籽熏,含啮老韭菜,甚至含尿桶底尿碱。这些土方有时虽得一时缓解,但总不能根治。有些好心的老太太常来卜家陪他母亲玩纸牌,以此分散她的思想,减轻她心里的悲痛。卜正才虽年仅十岁,却已非常懂事。为了使母亲玩得愉快,玩得安心,他把原来老姐在家干的活,全部承担下来。家中没有柴烧,他象姐姐一样,一个人来到后山坡上,铲一会爬根草,然后用棒棰打掉泥土,捆回家,晒干当柴。要不就在山上找牛粪。用箩筐挑回家,做成一块块牛粪饼,贴在墙上晒干做柴。寒冬到来,为防雨雪天气,卜正才还学老姐那样,下到冰冷刺骨的水田里,去割别人家收获完剩下的水稻根。这样三方面一凑,一冬基本上能够对付过去。有时难免缺一点,就会有好心的乡邻和较近的亲戚主动送一些柴禾上门。卜正才不仅学会了干这些脏活、粗活、重活,他还包下了厨房里的烹调活呢!在母亲的指导下,他学会了做家常的干饭、稀饭,烧炒简单的蔬菜,煮一点咸鱼咸肉之类,炒鸡蛋更不成问题。至于挑水、扫地、洗锅碗等区区小事,更不在话下。因此,母亲把老儿子看作命根子,逢人就夸老儿子怎么能,怎么好,“又孝顺,又懂事”。
这样的生活整整过了两年。一天,早已分开的生活多年的大哥卜正明从十里路外的小齐庄赶来,动员母亲和弟弟搬到一起生活。原来,正才的大嫂过门以来,一直未能生下一男半女,夫妻两口生活,农忙季节,家中无人照管。放牛、做饭,经常要雇短工帮忙。这样,两家合一家。正才又帮大哥放了一年牛。冬天就干脆和牛睡一个屋,夜里起来为牛添草接尿。从来没误过事。深爱哥嫂喜爱。
卜正才虽然缀学三年多了,但他对读过的书,从未放松复习。不但倒背如流,很多还能默写下来。对吟诗作对,更是喜爱。经常自出自对。有时比他大一点的同学出给他对,也能应对自如,很少有难到的时候。抓住点滴时间温书,有时放牛的时候,也不忘带上一本书。这一切都是他自觉做的,却在乡邻中传为佳话。说正才长大有出息,他就象三字经说的“如囊荧,如映雪,如负薪,如挂角”那样的孩子。从小看大,一叶知秋嘛!正才平时读书,大哥大嫂看到过多次,却没有当回事。这些话一日传到他们的耳中,一下子重视起来,下了决心,宁愿雇人放牛,也要送弟弟上学。次年开春,哥哥杷正才送到七里路外的一个大村就学。因为路远,中午就在一个亲戚家代饭,每天早出晚归。学费是一年给先生四担大米。正才对大哥供他读书,着实感激。他十分珍惜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他知道那时一年要苦四担大米的艰辛。何况哥哥的家境并不富裕。哥哥欠债很多,种的是地主的田,住的也是地主的房子。自家虽有四担种的山地,但土质贫瘠,入不敷出,有时还不够交各种税捐。正才对这四担大米的学费甚是心痛,下决心要把先生肚里的“货”全学过来。这样,才不辜负大哥对他的期望,才能对得起哥嫂为他付出的代价,才能对得起自己每日起早贪黑走十几里的往返之苦。
正才立志发愤求学,刻苦用功。每天,公鸡刚叫头遍的时候,便悄悄起来读书。天亮的时候,母亲把早饭做好。正才匆匆吃完,就夹着书包往学堂跑,生怕迟到。那年冬天,正才起早贪黑地读书,加上不忘夜里起来照顾老牛,患了感冒,咳嗽得厉害。旧时缺医少药,农村又不把伤风咳嗽当成什么大病,结果正才咳出了血丝来。母亲心疼得不得了,说是读书读伤了。经常流着泪,到处打听,逢人便问,求秘方。最后听人说用头发烧成灰放在鸡蛋里用油煎,不能放盐,饭前吃下,最能补人,还可止咳。于是母亲到处借鸡蛋。亲戚们知道后,这个送几个,那个送几个,一些乡邻被母亲为儿求方治病的事感动,也送来不少。几天工夫,母亲凑了几百个鸡蛋。按照这个方子,母亲每早煎三个蛋,看着正才吃下去。一直吃了半年才作罢。至于这个煎鸡蛋的土方能否治病补人,正才一直没人考究,但正才从此有了一副强健的身骨,恐怕和此不无关系吧!
卜正才从十三岁起重新读书,一读就是三年。除在农忙季节有时请几天假在家里帮忙以外,总是以读书为主的。短暂的缺课,他总能很快补上,从未拉下先生教课的进度。每次先生考试,正才总是名列前茅,深爱先生的喜爱。同学们也十分敬重这位学友。入学不久,正才就被先生指定为大学长。先生外出有事时,学堂的事总是交待要正才负责的。
转眼,卜正才十六岁了。
冬月的一个深夜,突然村里狗吠不止,接着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把刚刚入睡的正才唤醒。
“谁?”正才小心地问了一声。
“是我,小卜。快开门。”很熟悉的声音。正才敏捷地爬起来,借着月光从门缝里向外看。两个背着长短枪的的站在门外。正才看清不是别人,一个是曾经来过两次的新四军指导员吴成。
“快进来,快进来。指导员。”正才开了门亲热地招呼。
“你哥哥回来了吗?”吴成一边进屋,一边问。
“刚回来,我去叫。”正才应道。刚要转身,哥哥正明已从屋子里走出来。
“吴指导员,你来得正好。区委周书记有一封信让我带给你。”正明说着,把吴成两人让进里屋,从怀里掏出信递了过来。这时,正才把油灯点亮端了来。正明吩咐道:“正才,把大嫂叫起来,让她为客人做点饭。”
“会议的内容就是要扩大农会吗?”吴成看完信后,小声问。
“是的。”正明一面回答,一面递过烟袋。
正才叫起大嫂后,机灵地跑到门外躲在一棵大树的暗影里,观察和聆听着四面的动静。他不是第一次放哨了,前两次吴成来的时候,他便主动担负放哨的责任。正观察着,门轻轻一响,正才回头看见吴成的同伴出来。他见到正才正在树影下,满意地拍了拍正才的肩膀,又伸出大拇指在正才面前晃了晃。正才憨憨地笑了笑。吴成的同伴看了看四周,又对正才笑了笑,转身回屋。
卜正明是区农抗理事长。这次到区里开会,就是布置要成立各乡农抗理事会,扩大农抗组织,发展农抗会员。刚才卜正明交给吴成的那封信,讲的也是这件事。是区委周书记亲笔写的。信里要求乡政府主动配合,亲自领导把这项工作做好。
“你准备怎么办?”吴成望着卜正明。
“先找几个贫雇农串连一下,看谁担任乡农抗理事长合适。”卜正明考虑了一会,回答说。
“串连时要注意这些人的平时表现和政治倾向,不能光看出身好。”吴成说。
“是。”卜正明点头应道,又补充了一句,“有的人出身倒好,却当了二鬼子,做了汉奸。”
“上次区基干队遭鬼子伏击,差点全军覆没,不就是叛徒告的密吗?我们在边区活动最怕出叛徒。”吴成说完,又交待了一些别的事。掏出怀表一看,已是夜里一点多了。这时饭已做好,赶快端了上来。吴成二人草草吃过。吴成走出门,见四周没有动静,把正才叫了回来。三个人便睡在牛棚里。卜正明又抱来一床被子,三个人挤在一起,倒不算冷。
拂晓前。
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日本歪把子机枪“叭叭叭”“咕咕咕”,打破了夜空的宁静。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灾难深重的人民大众,爱尽兵革之苦,听到枪声,顿时吓得颤栗不止。接着又听到“轰轰轰”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机枪顿哑,跟着枪声逐渐稀疏下来。听声音传来方向,看火光,战斗是发生在响水集方向。离此正南,只有五里路。响水集是当地比较大的古镇。天亮后,枪声平息。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只有村犬,还“汪汪汪”地叫个不停。人们看见一队新四军正押着一批俘虏走下前线。到近处,人们看清这队新四军大约百人,俘虏大都是二鬼子。
老百姓围在村头路口看热闹。新四军战士许多人肩扛双枪,笑容满面。他们见到老百姓,更是精神抖擞,不时地向人们招手致意。那些被俘的伪军,平时耀武扬威欺压百姓,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灰溜溜地从人们面前走过。群众则指着这些俘虏,议论纷纷。
响水集地处要冲,离铁路又近。日寇非常重视,派有两连伪军驻守,筑有坚固碉堡战壕。四周挖了深沟高垒,架设了铁丝网,准备长期占领。最近为集中兵力对我解放区进行“扫荡”,抽走了大部分兵力,仅留一个排防守。新四军获得情报,仅用一个连进行偷袭。战斗仅仅一个小时,新四军便大获全胜,计毙伤敌副连长以下八人,生俘二十余人,缴获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一个,短枪三支,长枪二十余支。新四军只轻伤两人,无一阵亡。这是一次出色的战斗,大大鼓舞了边区人民抗日的决心。
为防止敌人的增援报复,吴成和卜正明也随着新四军的部队撤向后方。临走时,吴成把早已写好的介绍信塞在卜正才手里。正才十分高兴。这是他早就向吴成提出的要求,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可是对母亲再也不能保密了。正才想了半天,等吴成和哥哥正明走后,把参军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听过,好似晴天霹雳,几乎昏倒。呆了一会,哭得死去活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在身边的老汉儿竟然要远走高飞了,而且还去当兵,去打仗,去冒随时可能死亡的危险。怎能不让她撕心裂肺呢?俗话说:“儿是母亲的心头肉。”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眼看着长大成人,正准备年终给他办喜事,就要娶新媳妇过门,连彩礼都送走了。这下,儿子要去当兵,成了鸡飞蛋打一场空。母亲还有一桩心事。大媳妇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没有生育,卜家的希望全寄托在小媳妇的身上,想早一日抱孙子。前些日子瞒着正才,已订下了成婚的日子。现在这一切就要成为泡影,又如何不让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伤心呢?
卜正才这时虽然只有十六岁。可已长得和大哥正明一样,高大魁梧,已然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当他看到母亲如此悲痛,也是心如刀绞,难舍难分。默默地在一旁陪着掉泪。是走,是留?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吴指导员和大哥走前也曾交待,如母亲实在不同意,就再等一两年也可以,反正还年轻。
不!决不能留。一结婚又多了一个拉后腿的。正才这么一想,遂下定决心,不再动摇。现在国难当头,大敌在前。古话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在家里做个亡国奴吗?十多岁时那幕情景忽然出现在眼前,那些惨遭日本鬼子杀害的同胞的鲜血已经流了很多年了。新四军是真正抗日的队伍。这样的军队不去参加,还去做什么?再说,一个十六岁的青年人,难道就要在家里养儿育女,传宗接代吗?我要做一番事业,不去闯荡,不去冒点风险,不付出些代价,在家庭的小圈子里,能干些什么?想到此,正才一咬牙,把早已打好的小包袱,往肩上一挎,冲出门去,头不再回。就这么走了。
正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欲知卜正才参军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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