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壮志未酬遭重创 千里跃进返故乡

    诗曰:南麻战役斗志坚,未建战功先受伤。
         铁血筑起沂蒙塞,众志构成长城墙。
         一连苦战三昼夜,两军相持千人亡。
         十九残废何太早,报国献身理应当。
    连续几天的强行军,部队到达了指定位置。这时已经听到了隆隆的炮声,大家立刻兴奋起来,忘掉了一路辛苦和疲劳,相互参议:“又抓到大鱼了。”卜正才和张副连长从营部开会回来,当即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进行传达。当大家得知国民党整编11师又被我军包围,现已将其压缩在十五公里范围内,正在围歼中。新五军已从鲁西南被我军拖了过来,我们纵队的任务是坚决堵住新五军这一路敌人,保证我攻击部队顺利进展,全歼整编11师这个美械师。
    五连经过战斗动员,情绪饱满,斗志旺盛。但是遇到了一个棘手问题。事务长来报告,各班米袋已空,干粮也没有了,厨房无法做饭,已请示营部,营部也正为这个问题伤脑筋。怎么办?总不能叫大家饿着肚子去打仗啊!更何况几天行军,已是人困马乏,极需给养补充。营首长研究后指示,为了革命,为了胜利,各连自己先想办法,千方百计要搞点吃的。但是不准违反群众纪律。这是头等政治任务。
    搞吃的!在这荒山僻野到哪里去搞呢?沂蒙山区历史上就是有名的贫困地区,这两年国共两军几百万人马来回拉锯,早已把这里吃得山穷水尽,鸡犬不闻。有的地方连人都找不到一个。怎么办?怎么办?卜正才和张副连长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让张副连长先在村里想想办法,发动战士们在村里捡点群众不要的南瓜纽子(大的馒头大,小的鸡蛋大),地瓜藤子,再扫一点落在地里的地瓜叶子。卜正才带一个班到山上去找找看,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山上采点野菜,打只兔子或长虫(南方人叫蛇)什么的。谁知到山上一看,完全失望了。这里的山头光秃秃的,连一根草也不长,全是沙块和石头。莫说兔子,连只小鸟都看不见。几个人没精打采地在山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除了高高低低的山头,大大小小的石头,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们来到一座高山头,一条干涸的山沟躺在山脚下。卜正才决定到沟里再看看,如果再什么也发现不了,只好空手回去了。下山没有道路,坡又陡,他们只能顺着石缝小心地一步步地往下走。不知拐了多少弯,绕过了多少石缝,来到一个大石下。突然有个战士叫了一声。原来发现了一个大山洞。洞里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清。卜正才顺手拾起一块石头向洞里扔去,乓的一声回音,看样子洞不太深。于是卜正才掏出手枪,子弹是上了膛的,打开保险,作好战斗准备,战士们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地向洞里摸去。走几步就停下让眼睛适应一下洞里的黑暗,再走几步,再停下。就这样走了二十多米,没有路了。洞已到了尽头。几个战士在洞里张着手摸,突然“哎呀”一声。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卜正才立刻把枪口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低下头,很仔细地看,原来洞里藏着一个老太婆。刚才被战士踩了一脚,所以才叫出声来。大家七手八脚把这个老太婆抬到洞口明亮处,这才看清这个老太婆满脸皱纹,起码有七十多岁了。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洞里,她说儿子当八路上前线去了,媳妇当民工支援前线去了。女儿又把小孙子接到胶东婆家生活去了。本来是要老大娘一起去的,但人老了舍不得离开家,听说这里又要开战,所以才躲在这里。说话间,一个战士抱着一个大坛子从洞里走出来。老太婆一见,立即跪下说,这是她活命的口粮,大家一看是黄灿灿的小米,正是他们要找寻的食物。大家高兴得很,可是老太婆死死抱着坛子不放。卜正才再三动员她把粮食借给部队应付燃眉之急,部队上可以打个收条,以后可以向政府去讨还。不行。卜正才又说拿钱买,也不行。卜正才想起她是个光荣军属,就说:“我们就是您的儿子,现在打仗 ,不吃饭怎么打仗呢?我们打败了蒋介石,穷人翻身得解放,你老人家就可以过太平日子了。”这些动之以情的话讲了以后,卜正才又从口袋掏出上级奖给他的两块银元塞在她的手里。老太婆终于松开手说:“你们不能都拿走,还得留一点给我够吃两天的。”卜正才马上说:“这好说。”遂亲手倒下约三斤多留给老太婆。让战士把其余的小米连坛子一起带回连队。到厨房里,把地瓜叶子、南瓜纽子和小米和在一起,煮成一锅粥,加上一点盐,饭菜都算解决了。每个人喝了两小碗,感觉很香。
    当晚增援的敌人赶到,兄弟部队已投入战斗。不时就有一二发炮弹飞到这里,大家立即分散开原地休息待命,自动地作一些战前准备。激战已经三天了,整编11师被我消灭了两个团,正面临着全军覆灭的境地。蒋介石急得乱了神,又怕74师惨状再现,命令第八军从青岛快速增援,已到了青州府。新五军率25师、83师也赶到离此地尚有30里,正和我打援部队激战中。第七军、48师也从南边靠过来,也和我打援部队激战了一天。在蒋介石的严令下,三路援军都不敢怠慢,拼命向我军反扑,企图将我军反包围。我军历来的作战原则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既然这块肉一时啃不下来,就留待下次再说,决不能让敌人占了便宜。陈粟首长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决定迅速撤出战斗,摆脱敌人。卜正才所在的二营接到命令已是7月21日下午3时了。
    现在战场态势,双方咬得很紧,白天撤退谈何容易。何况山下还有800名伤员没有运走。团部命令二营大山头必须保住,坚守到天黑才能退出战斗。可是山头上正在进行白刃战,从望远镜里营长看到敌人攻上山顶,正在从两边包抄过来。营长立即命令五连迅速支援,坚决把敌人打下去。因副连长是刚从师部派下来的,卜正才勇挑重担,手一挥“二排跟我上”。他们从后山腰处直往上冲,满地都是我牺牲烈士尸体。卜正才突然跌了一跤,大家都以为他负伤了。原来卜正才是踩在烈士流出的肚肠上滑倒的。他一下爬起来,又冲到战士们前面。刚刚攀上山头,从石缝里突然伸出一挺机枪把卜正才打倒,通信员小刘眼疾手快,将那个凶恶的敌人击毙。接着又是一排手榴弹飞去,把面前的敌人消灭,剩下的敌人向后跑,又被他们自己的机枪打死几个,还有二三个敌人不敢跑了,爬在地上动樟不得。这是敌人督战队,只准前进不准后退。
    暂时打退敌人后,大家看到副指导员血流如注,脸色苍白,立刻由通信员小刘扶着下去,临走卜正才看到二排已伤亡过半。他交待周排长;“防止敌人反扑,要坚决顶住,我马上叫副连长带一排上来。”二排长说:“你放心下去包扎吧。只要有一个人在,决不会丢掉阵地的。”卜正才来到山下刚刚把情况讲完,又下来二个伤员,说山上只有三个人了,敌人正在反扑,要求快点支援。张副连长又派三排二个战士帮助把卜正才背去营包扎所,自己率一排跑步上山。卜正才来到营部又将山上的情况说了一下,要求营长快调兵反击,否则山头守不住。因敌人相持不退,越来越多。营长看到卜正才面无血色,心疼地说:“你安心下去包扎吧。我马上派四连六连从两侧出击,支援五连。”
        卜正才在营部包扎所看到伤口血肉模糊,衣服已和肉粘在一起,脱不下来。医生只得用剪子把袖口剪开,一点一点剪碎衣服,然后用夹子再一点点捡出碎片,好不容易才把衣服脱掉。卜正才此时已痛得昏了过去。直到晚上6时半,他才苏醒过来。此时他已在山脚下和几百名伤员在一起了。这时天已全黑,又是阴天,真是黑得对面是谁都看不清楚。只听到哭的哭,叫的叫。人声嘈杂,乱糟糟的。敌机这时还在上空活动,盲目地向我后方轰炸扫射,只要哪里露出灯光,或暴露一点可疑,就会招来敌机的攻击。照明弹不时挂在上空。这里靠大山帮忙,飞贼不敢低飞,加上山高坑深,树影重重,根本看不到人的活动,只多看到村庄而已。因此村里挨炸弹吃炮弹最多。伤员全都躺在几十米外的野地里,反倒安全得多。只有两次,挨了一颗炸弹和一串机关炮,有十多个伤员再次负伤和牺牲。估计是敌机飞行员技术不高投弹不准误炸而已,后在上空飞了多时,并未再次攻击。
    此时山头已经失守,山腰上还有我军一个团在抵抗。显然敌人黑夜不敢下山。但此地是危险地区,天亮前伤员必须全部运走。这时虽没有直接战斗,但敌人在山上不停地放炮骚扰。这也给伤员和民工带来极大威胁。大约晚10时左右,团组织干事带来了几百付担架。由于认识卜正才,马上叫来担架,并告诉民工这是副指导员兼连队党支部书记,必须第一批运走。这时组织干事告诉卜正才,五连打得英勇顽强,全连只剩下十一个人了。整个营不到60人。教导员牺牲。营长指挥有误,被撤职查办。现在组织股长已到二营任教导员了。卜正才听了无限感伤,打听张副连长尚在,稍稍宽慰。卜正才直到夜2时才被抬离战场。后来听说,直到天亮,也未能全部把伤员运走,还留下200多人,全死在敌人刺刀之下。可见国民党士兵对待俘虏多么残酷。
    第二天突然下起雨来。伤员和民工因无雨具,全被淋湿。好在已是夏季,尚不致于冻死。因下雨敌机无法活动,白天行军倒比较安全。从这一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可是雨一停,敌机马上就来了。一路跟踪轰炸扫射,不时传来某民工伤亡,某伤员牺牲了,弄得人心惶惶。民工又无防空常识,敌机一来,他们把伤员向房头或树下一放,自己就四散趴在田野里。等敌机一走,他们才出来抬着伤员又走。有时刚走一两里,第二批敌机又到,民工们就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就这样走走停停,一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这可苦了伤员们。因无护理人员跟随,路上无法换药,又被雨淋,伤口发炎,疼痛难忍。一天没到晚,身上就有味道,三天后奇臭难闻,惹来无数苍蝇。
    要说山东民工确实可敬可爱,令人敬佩。他们无人看押,每人每天只有两角钱菜金,自己拾柴烧,省吃俭用,还每天买两个鸡蛋,做汤给伤员吃。卜正才深受感动。山东人民给卜正才留下的印象是终身难忘的。只要提到山东老乡,他都是赞不绝口。让他感动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记得在一次行军中,正好是半夜,突然一个带病的战士跌下小山沟,脚摔断了,一步也不能走。连站起来也有困难。连续长途行军,大家都累得很,背又背不动,抬又无法抬。大部队全部过完了,卜正才带着收容队一共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是病号。卜正才和通信员小刘都身背双枪,双背包,两条米袋。天黑又什么也看不见,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卜正才心急如焚。他忽然想到这里是解放区,离敌人尚有几十里,不妨试试叫几声看有没有人。于是他张口大喊 :“喂!这里有老乡吗?”他用手作喇叭状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喊一句,连喊数声。当他正要再喊时,看见一个老大爷走过来。问卜正才有什么事,卜正才才如实相告。老大爷听说是自己的部队,马上安慰说:“不要急,我回去叫人。”卜正才连连致谢。等了不到半小时,老大爷带来了四个中年老乡抬着一块门板,还抱了一床棉被。他们把受伤战士放在门板上,用棉被盖上,二话没说,抬着就走,一直送到部队的宿营地。山东人民就这样热爱自己的子弟兵。他们的阶级觉悟很高,爱憎非常分明。对解放军无比热爱,对敌人刻骨仇恨。有时我军为了落实俘虏政策,敌军伤兵也动员他们抬下去。可是到了半路上无人处,这些纯朴的老乡往往把伤兵丢下私自回去了。从这里也可以悟出真理,一个失去民心的军队,怎能不打败仗呢?
    由于连天阴雨,河水暴涨,平日的沙河,水不过膝,裤脚一卷就过去了。可是一发大水,不得了,水深齐腰,甚至没过头顶。这些伤员,正是这时来到大沙河边。只见河水不断上涨,前面先过的伤员还好,后来越来越多,结果已有两付担架被河水卷走,不但伤员死了,连民工也淹死两人。这时后面又响起枪声,敌人也跟踪追了上来。民工们六神无主。他们知道卜正才是党支部书记,必须尽快送过河去。于是九个民工齐心协力,把卜正才的担架顶在头上,硬是一步一步地把卜正才送到对岸。然后又去抬其他的伤员。当往返十多次后,敌人终于追上来了。民工看到,不敢再过河了,只好把已过河的伤员抬着就跑。直见到我军一个团正赶来阻击敌人,才放下心来,慢下脚步。河对岸未来得及过河的二十多个伤员,又全部遇难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不幸的事情一直伴随着他们。伤员、民工都是任凭风狂雨骤无情地折磨着。道路泥泞,一步一滑,伤员也被摔得嗷嗷直叫。几个重伤员因路滑就这样跌死了。雨过天晴,飞贼马上就出现在天空。目标一被发现,就轮番攻击,又是投弹,又是扫射。炸弹声、机关炮声响彻晴空。因受攻击的都是手无寸铁的伤员和民工,飞贼们都十分放心,不仅飞得很低,而且投下的还是象60炮炮弹那么大的杀伤弹,一投上百颗,一炸一大片。就这样,不少伤员和民工牺牲了,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空袭就是这样一路在威胁着他们。除此之外,伤员们得不到休息,得不到营养,风吹雨淋,伤口发炎,无人换药。一个个面容憔悴,有的经常处于休克状态。就这样,一路上又失去了不少亲密的战友和同志,实在令人心碎。
    卜正才也多次处在昏迷中。几天不能吃饭。民工们知道他是一个党的支部书记,悉心照料,平时省吃俭用,每天保证有两个鸡蛋打成蛋花喂他。有时遇到当地政府组织的妇女会和姐妹团专门为伤员做的蒸蛋,民工们也总是首先招呼来喂卜正才。正是由于一路上受到这些老乡的关怀和照顾,卜正才才得以维持自己生命力和抵抗力。他的伤口发炎尽管如此严重,但未感染致命的破伤风,都得益于纯朴的山东人民的照顾。
    连续一个星期的阴雨天气终于停止了,突然又听到了隆隆的炮声。一打听是我军正在围攻临朐城。此城又名青州府,是山东有名的古城。国民党第八军被围在这里。听说一时难以攻下,现在继续攻击。主要目的是把敌人援兵拉过来。在这里遇到了华野总部首长,要民工们快点走,敌人援兵离此尚有二十里,已让九纵队在此阻击,掩护伤员过胶济线。民工们一听紧张起来,抬着担架飞奔,一口气急走了十多里,才脱离危险区域。在过胶济线的时候,每付担架发了一斤白糖一个牛奶罐头,说是美国救济物资,被我军缴获的。正好全部慰劳了伤员。
    过了胶济线经广饶、博兴到达黄河南岸滨县。就在这里过的黄河。最后在这里又遇上敌机袭击。炸沉了一条渡船,又牺牲了一些同志。这些飞贼,神气得很,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树顶,射击投弹的命中率较高。一路上象幽灵一样,一直跟踪盯着这些伤员。直到过了黄河,伤员们才算摆脱。卜正才每每回忆及此,总是心酸欲泣。想想牺牲的战友,再想想自己能健康地活着,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过了黄河以后,卜正才睡在担架上,好奇地向四周了望。走了十多里他居然看不到一个村庄。感到很奇怪。四野都是白茫茫的大地,一问民工才知此处都是平房,远望和大地一色,近看才能发现村庄。卜正才一直被抬到惠民县(此地又叫武定府),住进野战第二医院六队九室治疗。这里叫张家挂庄,住在老百姓家里。他从7月21日下午3时负的伤,当时条件限制只是简单包扎一下,直到8月8日才正式入院,整整18天,没有换过药。一路上风吹日晒雨淋敌机打,又在夏季,苍蝇特多,左折腾右折腾,九死一生,到此真是不容易啊!
    医生一个个都戴着厚实的口罩。这在平时是不足为奇的。可是今天特别令人恶心。这些伤员一个个奇臭难闻。如果是个娇惯的人,见到此状,嗅到此味,不是当场呕吐,起码也得三天不能吃好饭。卜正才的伤口被打开后,医生看到上面爬满了白花花的胖蛆,在伤口处上下翻滚,有的还顺伤口骨髓里爬到肘弯处,奇痒难忍。那种痛楚,也非语言所能表达。护士轮流用消毒药水反复冲洗,足足洗了一个多钟头,才把蛆冲洗干净。卜正才看掉在地上一大堆,满地乱爬。如收集起来,足有一大碗。医护人员个个咋舌。马上打了预防破伤风的针,有效期半年。
    两天后医生要抬他去开刀。卜正才就怕失去左手,坚决不肯,死活不开刀。医生无法,只好同意在病房给他治疗。一会找来三个护士,扶腰的扶腰,拿手的拿手,端盆的端盆。那时没有麻醉药,医生打过招呼,要伤员咬紧牙,不要紧张,然后用刀和钳子,一面割去腐肉,一面用小钳子夹出碎骨,先后捡出五块大小不等的碎骨。一场不算手术的手术,就这样成功了。卜正才痛得满头大汗,就是没有喊叫一声。很好地配合了医护人员,获得一片称赞。
    那时所谓医院,决不是现在医院的概念。首先伤员全住在老百姓家里。这家两个,那家三个或四个,全凭房子大小来决定的。那时缺医少药,连干部患感冒才能吃上二片ABC,排以下同志能吃到两片阿斯匹林就不错了。那时有个口头禅,叫做:“头痛心发烧,阿斯匹林吃三包。”这是常用内服药。外用药就是碘酒、红汞了。伤员换下来的纱布都不能随便扔掉,由护理人员拿去冲洗干净,再放在锅里煮开,算是消了毒,晒干再用,直到用烂不能再用为止。伤员伙食,一日三餐,基本是固定的。早餐是小米稀饭,中午是玉米面发糕或者窝窝头,或者小米干饭。晚上多数能吃点细粮,为是馒头就是面条。每天中午基本能保证一顿荤菜。如常吃的每人一碟素菜加大块肉,有时也改变花样,炒肉丝呀,炒肉片呀。炒鸡蛋、蒸鸡蛋、煮鸡蛋也是常吃菜。难得也能碰上吃一二次猪下水。就算改善了生活。大家非常满足,以为过的是天堂生活,是最高享受。比起前方来,不知要强多少倍。
    卜正才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伤口大部愈合,就是还有一点始终合不拢,还需要经常换药。这三个月医院生活简直把卜正才急坏了。他人在后方,心早已飞向了前线。身在医院,思想却跑回连队。他是多么想早一天出院,早一天回到连队,早一天投入到火热的战斗生活中去啊!可是,该死的伤口就是不争气,三个月还未长好。他多次提出要求出院,院领导就是不同意。他想留条私走,又不知自己部队现在哪里。他到处打听,全无结果。突然有一天从传来的捷报中,他才得知7纵已到了胶东。他知道现在已分成东西兵团各自为战。东兵团又叫内线兵团,要回原部队必须经过黄河。现在黄河南岸已被国民党军控制,看来单人独马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卜正才陷入绝望之中。正当他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听说华野留守处正在组织一批伤员干部随军南下,因新区急需大批干部。并得知已决定由伤员归队处处长梁从单带队南下。卜正才喜出望外,这是多么难得的喜事啊!对!机不可失,时不我待。他一拍大腿,高高兴兴地跑步去找院领导。谁知院领导还是不同意他出院,说非得经后勤部首长批准才行。这一瓢冷水把卜正才火热的心浇得透凉。后来他从一位和他同时负伤的营长那里听到只要找到三野留守处周俊鸣副参谋长批准就行了。于是卜正才就和那位营长一起,骑着借来的毛驴去留守处,找到了周副参谋长的秘书,请他开了介绍信。回来后才被准许办了出院手续。随即到梁处长那里报到,当即被分配到南下干部队。准备了几天就出发南下。这时,刘邓大军已在大别山区站住了脚,建立了鄂豫皖好几块大小根据地。他们就是要到那里去工作,去战斗。那里是卜正才日夜思念的家乡啊!
    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卜正才南下情况,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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