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翻山越岭调顽敌 冒雨顶风战春寒

    诗曰:尔虞我诈战争经,指挥如意制敌兵。
         堪笑宋襄假仁义,谁耻勾践卑躬行。
         昨已北海长蛟缚,今向南山猛虎擒。
         将士用命再努力,刀枪如林捣贼心。
    莱芜战役后,蒋军慑于我军声威,全部龟缩在临沂、枣庄、津浦铁路沿线,半个月未敢贸然行动,使得我军得以平安休整。部队整天行军作战惯了,反而不习惯于长息久住。歇十多天没有行动和打仗,就好象过了几个月一样。大家都心急难忍,盼望快点行动,再找机会打一个大胜仗。求战心情,十分迫切。
    部队要行动的消息终于盼来了。五连王连长、乔指导员从团部开会回来,立即召开排以上干部会议进行传达,并研究了行动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接着,召开军人大会进行动员,说清行动的目的和意义,提出注意事项和要求。
    首先讲到这次行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调动敌人。因为敌人全部集中在一起,反而不好对付,要想敌人动,我们就得先动一动。陈粟首长决定:以二、七两个纵队组成南下兵团,首先向海州进发,摆出架势是要从海上或陆地打倒苏北去。为此,连以上干部每人还发三十元银元背着,好到新区使用,排以下每人要帮助背两发迫击炮弹。看样子确实象要打出去的样子。全军经动员,情绪振奋,士气高昂,个个摩拳擦掌,好象胜利就在眼前。
    快步行军连续三天,进入了群峰壁立的鲁中山区。这时虽说是即将春暖花开,但却是遇到了春雨绵绵的季节,战士们翻山越岭已是大汗淋漓,浑身湿漉漉的,加上老天突然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夜幕沉沉,伸手不见五指,山路崎岖,道滑难行,可想而知。战士们只有一块雨布,包了被子就不能遮身,绝大多数原是没有雨具的,即使少数人有,因急行军热浪滚滚,里面早已湿透。有的人就干脆把雨衣脱掉,让它里外透风。反正湿了,倒觉得凉爽一点,舒适一点。当时虽是阳历三月,可在山东,还是比较寒冷的。白天犹可,晚上更甚;上半夜犹可,下半夜就难熬了。如果一直走着,还好说,一旦停下不走,就吃不消了。结果是老天不作美,下半夜偏风大雨密,走走停停,简直象老牛拉破车一样,慢得急死人。大家冻得浑身打颤,手足麻木,怨天骂地又开始抬头,好在很快来到了高山悬崖处,路狭难走,险得十分惊人。特别听到就在这个险要之处已跌下去三人,骡马两匹,下面是万丈深渊,绝无生理,大家才紧张起来,毛骨悚然,都把刚才那些误会埋怨全抛到九宵云外去了。一夜的行军之苦,风雨的折磨,到天亮时已是精疲力竭,人人自危。特别是下山后到了平地,因无危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可是接着新的问题又产生了。那就是泥土地上,滑得要命,不断有人摔倒。开始摔倒一两个人,还有讥笑取乐的。后来笑者自己也跌得爬不起来,浑身是泥,才没有人再笑了。后来得知,就在这一夜除在山上摔死的三人外,还冻死四人。可见几天来的行军劳累。一路辛苦,早把休整时刚刚恢复的体力又消耗迨尽了,也幸亏有点老底在,否则可能损伤更严重。
    部队终于到达海州附近,因这里敌守军不多,全城紧张要命,告急电报不断飞向徐州和南京。加上我军又在苏北赣榆县吃掉敌人一个营,这下就捅了马蜂窝,敌人终于沉不气了,纷纷向这里增援。首先调来的是第七军和48师。这都是2、7两个纵队的老对手,互相都很了解。他们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轻易向我军挑衅的。他们到达海州附近看我军平静得很,没有什么反应,也就按兵不动,以观我变。只是奉蒋介石之令,沿陇海路布置重点,严防我军打回苏北,震动南京,影响全国战局。我军也奉华野总部命令,就地休整待命。于是我军就开展敌前练兵运动。主要进行战术演练。如班进攻时各战斗小组如何动作;排进攻各班如何配合;连进攻时各排如何协调等等。特别是单兵如何利用地形地物,整天摸爬滚打,练得热火朝天。政治上则每天都要用半天进行人民军队宗旨、性质和任务教育。特别是利用对比教育,说明我军官兵平等,生活待遇都是一样,只是由于工作需要,营以上干部骑马等,其他一律平等,人格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军当兵都是自觉自愿参军的。战士都知道为谁当兵,为谁打仗。人人都明白我军是为劳苦大众的翻身得解放才来打仗的。这些教育,对于新解放战士是及时雨,是最生动的现实教育,是一堂启蒙的阶级教育课,使许多解放战士转变了思想,成为我军的建军骨干。事实证明,后来许多解放的原国民党老兵,有的在战斗中立功受奖,有的还成为战斗英雄,不少人被提拔到各级领导岗位上。
    我军在东海一带待命,一待就是个把月。蒋介石大概以为我军兵力分散,战机到了,又调集重兵向我沂蒙山区进攻。这次还是以74师为核心,前有83师鸣锣开道,后有25师跟进,东有第八军配合,西有新五军掩护,还有第七军46师、48师随时可以增援,真可谓万无一失了。陈粟首长审时度势,根据我军兵力和装备的增强,决心再打一个大仗。俗话说,打蛇要打“七寸”,74 师不除终是华东战场一害。决心在其进入沂蒙山区后,机械化部队无法展开,难以充分发挥效力之机,将其全部围歼,同时也分析了敌军内部派系的矛盾可以利用,取胜是有把握的。决心一下,全军出动。我军主力1、3、4、6、8五个纵队立即投入攻击战斗,2、7、9三个纵队在外围打援。
    战斗发起时是阳历五月。此战名为“掏心战术”。是要冒极大风险的。我攻击部队,要将74师包围,必须要穿插进去,将其和别的敌人隔开,才能完成对它的包围。而穿插进去的部队自然也在敌人的包围之中,这就象犬牙交错,包围与反包围态势,弄不好,我插进去的部队有可能被敌人吃掉。这又象下围棋一样。如果战斗打成僵局,相持不下,那我军所受到的损失也是不堪设想的。华野首长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决心打这一仗,是出于对自己的部属了若指掌,是出于对人民军队高度觉悟的信任。
    战斗打响以后,我军频频得手,74师四面受敌,它的伤亡在时刻增加,阵地在步步缩小,告急电报、明码呼叫飞向徐州、飞向南京。第七军在蒋介石的严令下,不得不从陇海线向沂蒙山区回援。我2、7纵队也就同时得到命令,必须把第七军拖住,决不能让它们前来增援。因第七军是广西军,颇有战斗力,但非蒋嫡系,受到排挤,待遇甚低,装备也最差。和嫡系74师矛盾很深。兵无斗志,行动不甚积极,前奉蒋介石命令尾随我军,来到陇海路一线。现74师陷我包围,又命第七军和48师回师增援。所以我2、7纵队又反过来尾随其后,要把敌人拖住。当然这次不仅是拖,为防万一,我2纵日夜兼程,已抢在敌人前面进行阻击。7纵队仍在后面,形成夹攻敌人之势。战斗遂在河阳一带展开。
    因我军一部分先头部队进展过快,以致一个营遭敌包围。尽管74师呼天喊地恳求救兵,蒋介石也三番五次严令第七军限期到达预定地区和74师会合,而第七军则借口已包围共军一个团,正在歼击中,拖延不进。这时,我兄弟部队处境艰难,敌人出动六辆坦克冲进我兄弟部队防线。这时上级命令二营立刻支援。五连奉令正面突击,抢占被敌人 控制的一个制高点丘陵地段。我五连三个排分左中右立刻发起冲击。在我强大攻势面前,敌人支持不住,多数被我歼灭,少数逃走。阵地转入我军之手。敌人一看腹背受敌,反被我军包围,感到对其威胁最大,不得不停止对我兄弟部队的攻击,把坦克调过来,想收复已丢失的阵地。
    五连攻占丘陵地带后,连长王永林立刻观察了解丘陵地形地貌,然后根据地形特点,他要指导员乔德付带二排守在最东边,自己带一排守在正中间大路上,要副指导员卜正才带三排守在最西端。因三排所守位置对面正好有一条不规则的田陇和坟地,便于敌人运动和接近,于是把营部配属五连的一挺重机枪放在三排由卜正才指挥。这时每个班都有了一挺轻机枪,火力已是很强了,现又加上重机枪,真是如虎添翼。卜正才信心十足,决不会让敌人冲到面前。
    卜正才利用原有一户人家倒塌的短墙,把重机枪选在这里安置。刚刚布置好,敌人的炮击就开始了。卜正才立即叫大家疏散隐蔽,每班留一个人观察外,其余人员一律不准起来和走动。于是大家立刻横七竖八地利用自然地形躺倒在低尘的地方。多数人卧在沟渠里,敌人炮击约10分钟,即开始地面进攻。遭我强大火力猛烈打击。冲在最前面的敌人成排地倒下,没有一个活着冲到我军阵地前沿的,多在30米左右即被击倒,不是死,就是伤,失去了战斗力。象这样的进攻,敌人连续发动了两次,都被我军打退。遭到巨大伤亡的敌人恼羞成怒,哪肯善罢甘休。立刻调来坦克发动新的进攻。敌人战术是老一套的,步兵发起冲锋前,总是炮兵开道。这次炮击因敌人知道了我重机枪的位置,许多门大炮都向这里开火,这里成了敌人攻击的重点。一排排炮弹飞向这里。卜正才紧靠重机枪阵地,情知不好,正准备疏散一下,不偏不倚,一发炮弹落在这里。重机枪手当场牺牲。卜正才被炸倒的土墙和树枝压倒在一块凹地里,浑身被土和树枝掩埋,只露一个头在外面。这时炮火延伸射击,敌人步兵又开始住上冲了。三辆坦克缓缓地向这里爬来,边射击,边开进。重机枪副射手立即顶上,猛扫坦克后面的步兵。卜正才急得要爬起来,几次都未能成功,后来通信员小孙发现了,才把树枝拉开,帮卜正才爬起来。这时我军还没有反坦克武器,只知道成捆的手榴弹可以炸断坦克车的履带,但不是每次都有效的,同时战时瞬息万为,时间也来不及。这时只见七班战士冲上去,爬到坦克上拿着手榴弹想从了望孔塞进去。因对坦克不熟悉,找又找不到,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我英勇的战士被坦克后面的敌人步兵杀死杀伤好几个。好在敌跟进的步兵被我军杀伤迨尽,光靠坦克也是无能为力的。这时我被围的一个营趁这里激战之时,从敌人的包围圈中突围出来,冲向我军阵地。两边夹击,敌人溃不成军,慌乱中又在一辆坦克陷进一条深沟里出不来。这下敌人乱了神,再也顾不得进攻了,只好派重兵来掩护坦克。在其他坦克的帮助下,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那辆坦克拖出来。这时天已黑了,敌人缩了回去。一天的战斗暂告一段。我军从这次战斗以后,立即进行了打坦克训练,经过摸索,不久就掌握了制服这个怪物的本领。
    连续三天的激战,突然发现第七军和48师掉头逃跑。原来74师此时已被我兄弟部队全歼。这一巨大的胜利鼓舞了我军将士。几年来的老对手,最猖狂,也是最凶恶的敌人,终于遭到了应有的下场。74师曾扬言:“有我74师,就有国民党;没有74师,就没有国民党。”可见敌人是多么狂妄。这虽是74师狂妄自大之言,但却是后来的事实。
    74师的覆灭,蒋介石恼羞成怒,把责任完全推给下属。第一兵团司令汤恩伯受到撤职处分,兵团副司令兼83师师长有职无权的李天霞前线总指挥撤职留任,以后听说还被押送到徐州受审。
    74师覆灭,也给蒋家王朝敲响了丧钟,给蒋军士气以重大打击。我军上下,人心振奋,士气高昂,从根本上改变了华东战场的态势。正如陈毅司令员在一首诗词中所说:“临沂、蒙阴、新泰,路转峰回石怪,一片好风景,七十二崮堪爱,堪爱,堪爱,蒋贼进攻必败。”
    消灭74师虽说只有二万五千人,还不到莱芜战役的一半,但意义却极其重大。它不仅是最完整的美式装备,连部队也是美国一手培养出来的。可以说穿的吃的戴的,都是美国供给的,甚至连驮炮弹的驴骡都是美国的。据说在抗战时期还出国到缅甸打得非常出色,解救过盟军之围,受过盟军统帅部的嘉奖。谁能想到几年后,竟在内战战场上连连碰壁,最后竟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呢?这是值得人们深思的,若要硬找答案,答案是有的,还是孔孟之道说得透彻,那就是:“得民者昌,失民者亡。”这是永恒的真理。
    这次战役的胜利,又给我军提供了一个极其有利的休整条件。我军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了半个月。为了寻找战机,我军又开始行动了,经过这两次大的胜利后,全体指战员对华野首长充满信任感,再没有问长问短,说三道四,乱估计,瞎参谋了。因此怪话牢骚,也就大大减少。一连多天的行军,都是在欢乐愉快的情绪中进行的。苦,也不觉得苦;累,也不觉得累。人人都充满着胜利信心,带着歌声前进的。卜正才就是在行进中学会了拉二胡和吹口琴的。
    突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振奋了全军,也震动了全国,震得蒋家王朝摇摇欲坠。1947年6月30日晚,我刘邓二十多万大军在鲁西南强渡黄河,直插蒋管区,已在南岸将敌军包围,正在歼灭中。过了两周,又听说刘邓大军在定陶、荷泽、曹州一带进行了羊山、狼山战役,连续作战半个月,歼敌九个半旅。大家简直欣喜若狂,互相传颂着。这是全国大反攻的信号。这不过是一个序幕战,大仗还在后面呢!
    我华东野战军,为配合全国各战场,特别是为了直接配合刘邓大军,也在这时攻克了山东名城泰安,全歼国民党72师,和鲁西南的胜利遥相呼应。为此,陈老总还赋诗一首:
    夺回泰岳战局好,敌人突围恨不早。
    南京美将更焦急,重点进攻又败了。
    这时党中央、毛主席、朱总司令,根据全国战局发展需要,将全国分散各地的野战军,划分为四大野战军。即把保卫延安在西北的部队统一称为第一野战军,归彭德怀司令员指挥;中原刘邓大军改称第二野战军;华东陈粟大军改为第三野战军;东北林罗大军改为第四野战军。不久根据形势需要,经中央军委批准,华东野战军又分为内线兵团和外线兵团。外线兵团由陈粟首长直接指挥,主要任务是协调华东和中原两个战场配合作战问题。内线兵团由许世友、谭震林两首长直接领导和指挥,主要任务是对付山东境内尚存的残余敌人。
    奉中央军委命令,为直接配合二野作战,要把新五军紧紧拖住,吸引在华东战场,不使调去中原,以减轻刘邓大军的压力。于是,我三野陈粟司令员遂决定发动南麻、临朐战役。各纵队接到命令后,纷纷从各自住地向南麻一带集中。
    七纵队隐蔽地由南向北开进。五十七团担任全纵队的开路先锋。部队经过连续几天的行军进入鲁中山区。这天轮到二营五连走在全纵队最前面。卜正才随同尖兵班又是首当其冲,沿着沂蒙山区在坎坷不平的小道上疾速在前进。清晨,山区大雾迷漫,尖兵班突然和敌人侦察组遭遇。枪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一接触敌人立即向山上跑去,消失在浓雾里。情况向上级报告以后,部队仍在继续开进,未加以理睬,只是留下五连,在此监视敌人,防止再来捣乱。果然不出所料,过不多久,突然在另一个山头上又响起来激烈的枪声。原来敌人又在另一个山头上发现了我军纵队,利用大雾时隐时现的机会,封锁我军前进道路,企图阻止我军行军北上。营长立即命令五连拿下这两个山头。在攻击第二个山头时,五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亡五人,连长王永林身负重伤,不得不抬下战场。第二个山头终于被我军攻克。五连稍稍松了一口气。此时大概是上午8时半左右,浓雾稍稍减淡一点。时隐时现又比以前清楚一点。结果远离我行军纵队的一个最高山头,又响起了激烈的重机枪声和迫击炮声,对我军行军纵队又造成很大威胁。上级又来命令,必须攻克这最后一个山头,保证我行军纵队全部通过。
    这时五连因连长负伤送后方去了,副连长被团调去搞后勤去了。指挥全连的重担全落在指导员乔德付一个人身上。他命令三排守住第二个山头勿动,要一排攻占这最后一个山头。当乔指导员带一排来到制高点对面山坡时,一看山头呈圆锥形,上面修有地堡,坡陡难爬,强攻必遭很大伤亡,而且也很难爬上去。组织了两个班试攻两次,均无功而返,还负伤两人。大家心急如焚。这时副指导员卜正才提出由他带两人和一个解放战士到碉堡前喊话,开展政治攻势。取得了指导员的同意。乔指导员亲自指定一排长带一个老战士,一个解放不久的广西兵去喊话。四个人利用大雾时隐时现的机会慢慢地接近到敌占山头地堡下。新解放战士开始按卜正才事先教好的语言进行喊话:“蒋军弟兄们,我是新七军刚被解放的。解放军优待俘虏,你们过来吧!”“弟兄们,你们不要打了,枪是老蒋的,命是自己的,缴枪不杀!”这样一喊,敌人的枪声突然停止了。这时,听到上面有人骂道:“他妈的,共军给你多少钱,你来喊话,给我打!”接着枪声又响了起来,并随着投下两颗手榴弹,都滚到山坡下爆炸,没起作用。敌人从地堡枪眼里 不断地向外射击。一排长突然伸手抓住机枪向外拖,差点把机枪拖出来。毕竟大头在里面,又被敌人拖了进去。一排长的手都烫起了泡。这时,那个老兵机灵地从枪眼丢进一颗手榴弹,却立即被敌人扔了出来,马上爆炸。幸好未炸到要害,只是碎片撕破了卜正才和老战士的衣服,另两人安然无恙。
    此时手榴弹已经扔光,眼见喊话无效,上又上不去,攻又攻不下,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发现雾已渐渐地散开了。这时听到乔指导员直呼:“卜正才,我掩护你们,快回来吧!”于是五连的三挺机枪同时开火,打得地堡枪眼周围尘土飞扬。趁此机会,卜正才让老战士带解放战士先下。两人刚跑出二十多米,被敌人打倒。老战士当场牺牲,解放战士负伤,仍坚持慢慢往下爬。卜正才要一排长先下,一排长坚决不肯,说:“没这个道理。”卜正才见一排长态度坚决,不好再浪费时间,于是说一声:“我先走,你也快跟上。”他突然跃起,跑了十多步,象突然中弹一样,趴倒在地。大家正在为他担心之时,只见他迅速翻身就地滚爬,再没有站起,随着山势向下滚滚爬爬爬,直到有两块巨大的岩石,他才找到一个喘气的地方。这里有个死角,敌人枪弹打不到,可以停下休息一会。一排长见副指导员已跑出一百多米远了,他也学着卜正才的方法,也安全地跑回来了。两人相互交替,回到安全地带,卜正才随即回到第二个山头。这时营部已来命令,说大部队即将过完,要他们立即撤回,后面跟进。这时得知,乔指导员为掩护卜正才他们,亲自端着机枪扫射敌人,不幸身负重伤,已抬了下去。临走时交待二排长临时指挥战斗,等副指导员下来后,由副指导员统一指挥。卜正才听完二排长的报告,象似晴空霹雳,口瞪目呆。他从来没有一个人挑此重担。这时,一排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在即将离开危险地带时,腿后跟中了一枪,负了轻伤。
    卜正才还没有清醒过来,营部的通信员小张跑来:“报告,副指导员,营长命令你连快撤。全纵队已经过完了,要你连在后面跟进。”卜正才回过神来,赶紧叫自己的通信员小孙去叫前沿机枪赶紧撤下来。正在此时,敌人一个营发起了反击,成排的炮弹落在五连阵地上。小孙没跑多远,便被一团黑烟吞没。卜正才又看到面前升起两股黑烟,又有两个战士倒下去,他一直站在原地顾不得许多,只盼着前沿那挺机枪早些撤下,心急如焚,又见两个战士倒下,决心自己前往。刚走两步,被一个人拖住,卜正才一看是二排长周正旺,马上说还有一挺机枪没下来。周排长用手一指,卜正才看到那挺机枪正从山腰绕过来。他非常高兴,立刻和周排长分头把牺牲同志的枪弹全部收光。卜正才一个人背了四支枪和子弹袋。周排长和二排的同志也背了一部分,又帮助把负伤的同志抬了下去。只是牺牲的同志来不及抬走了,不得不忍痛丢下。此时,卜正才才知道,自己的耳朵全被炮弹震聋了。在三排的掩护下,五连全部撤下山来。正好天色已黑,敌人未敢追下山来。
    五连归来后,受到团首长的传令嘉奖,师油印“火线报”还报道了五连的英勇事迹。由于五连的英勇战斗,胜利地完成了掩护全纵队通过山口的任务。兄弟师通过后,立即包围消灭了一个团的敌人,说明五连的伤亡代价是没有白付的。
    正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欲知以后战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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